吴若乔站在捷运站的入口处,对着回过头来的唐云汉挥了挥手,看着他消失在手扶梯后面。她转身朝捷运站外走了几步,然后拿出了手机。 「老师吗?我是若乔…」 对方停了几秒钟,「妳见到他了?」 「是的…可是…」 「妳过来吧!」 吴若乔收起了手机,走进了捷运站。 坐在车厢里,吴若乔看着渐渐远离市区的风景,思绪如潮水般起起伏伏。自从老师三个月前告诉她,不久以后,一个和她前缘未了的人会再度出现在她生命里时,她就常常想着会是怎样的和唐云汉重逢,她猜过各种不同的情景,却没有想到是像今天这样子的。 唐云汉问她的问题让她大吃一惊,四年不见,他显然又更成熟细腻。是的,他们在一起时,多半是她听他说,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开朗外向的人,在她面前更是毫无保留。而她却是个什么事都要放在心里的闷葫芦,她要把事情慢慢咀嚼,慢慢沉淀,慢慢酝酿,往往到最后,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她不太需要倾诉,很多时候只要唐云汉陪在她身边,逗逗她,抱抱她,带她走走,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就在他阳光似的气息里慢慢蒸发消散。所以,大部分的情况下,不是唐云汉没有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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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走到市政府站搭捷运,他掏出手机,然后又放回去。爸爸的情况似乎越来越好,这天早上坚持要和妈带唐云汉去101大楼逛一逛,吃个午餐。饭后妈妈说她和爸爸先回去休息,要唐云汉自己去逛一逛,看看要不要买些什么东西带回美国。他其实没打算买什么,不过是想走一走。 不得不承认,台北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城市。几年没回来,捷运已经盖得四通八达了,去哪里都很方便。一栋接一栋的高楼,装潢华丽的店面和餐厅,处处充满着现代都会风情。台北的女孩子,更是越来越漂亮,穿着打扮时髦,身材玲珑有致,画龙点睛的配件,浓淡合宜的彩妆,流行设计的发型,好像个个不是美少女,就是粉领佳人,再不就是风韵迷人的无敌熟女。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唐云汉心想,台北看到美女的机率,实在比硅谷高太多了。 唐云汉在台北车站转搭淡水线,现在人还不太多,居然还有位子坐。淡水线是最早开通的捷运线,也是他最熟悉的。他又掏出手机,再度放回去。到了剑潭站,他犹豫一下,在车门发出哔哔的声音前下车。 走出捷运站几步唐云汉忍不住笑自己傻,他在期待什么呢?怎么有可能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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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汉,陪我去台大散散步!让你妈睡一下!」 爸爸出院后在大姊家休息几天,精神似乎好多了,居然主动想走一走,唐云汉觉得是好现象。妈妈确实也累坏了,早餐也不肯起来吃,说是要睡觉。唐云汉拿起夹克,和爸爸出门。大姊家的公寓就在台大旁边,走过去两三分钟就到了。 好久没回母校,许多地方唐云汉却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他这个南部来的孩子,第一次踏进台大时,就觉得那一排椰子树真是壮观。此时天气很好,云淡风轻,椰林大道两旁的杜鹃花开得正艳,有一对男女正在捡着花瓣。唐云汉知道他们要做什么,那一年,他和吴若乔也曾这样的忙了半天,用桃红色的花瓣铺成了两颗大大的相连的心,再用粉红色的花瓣写上名字的缩写。 爸爸似乎很欣赏这美丽的花景,说道:「真漂亮啊!你看看这花开的!啊,春天就像年轻人,真好!」 唐云汉不得不承认年轻是很好,可以做很多的美梦,说很多的大话,挥洒青春,享受爱情。他曾发下许多豪语的物理系馆,早已不是新一代物理系学生上课的地方,他们搬到醉月湖旁的的十二层新馆。旧物理系馆对面的文学院,仍像当年一样,许多穿着比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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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主任当天下午来了,告诉唐云汉和妈妈说爸爸的各项指数都有改进,评估后他们觉得可以做栓塞,要妈妈签同意书。妈妈趁爸爸睡着时,拉着唐云汉到房门外,小声的问起: 「小汉,中午你小舅跟你怎么说的?他是一直跟我说能做栓塞就赶快做,等癌细胞长得更大了想做都不能做了!你大姊有点反对,想要试别的方法,她说你爸上次做完人很不舒服,这也是真的,一直吐个不停耶!唉!你看呢?」 唐云汉看着妈妈眼眶又红了起来,说道:「我也不知道,小舅也是跟我说,按照正统医学的方法好好治疗,不要试些有的没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做才对。」 「那怎么办呢?你爸怎么会得这种病呢?」妈妈已经忍不住又要哭了起来。 「妈,你别这样,待会爸醒了不就看到了吗?我现在太累了,真的想不出什么好方法。不过,妈,妳打算瞒爸爸瞒多久呢?一直不让他知道吗?这样好吗?」 「怎么能让他知道呢?知道了就没有活下去的斗志了。」 「可是,爸难道没有怀疑过?而且,如果爸的时间真的有限,让他知道,或许他还可以做些他一直想做却还没做的事…」 「非哄着他不可,你们都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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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大厅这时已经是人声鼎沸,闹轰轰得像菜市场。不过,等唐云汉到了地下室餐厅才更吃惊,真的是像百货公司的地下美食街似的,供应各式套餐和小吃,旁边还有诚品书店,鞋店,可以消磨一整天。 小舅带着唐云汉进了一家像是西餐厅的地方,水晶吊灯,原木地板,碧绿色的布椅,根本看不出来是置身在医院里。 「怎么样?气氛不错吧?你小舅妈来找我时,通常都来吃这家。」 小舅是外公外婆六个孩子里的么子,和是老大的唐云汉妈妈差十三岁。外公接纳他们一家人后,小舅就常常来陪他们三个孩子玩。他比最小的唐云汉也大不到十岁,感觉上更像他们的大哥。唐云汉成了资优生以后,妈妈一心希望他读医。高一分组前,已经在当实习医生的小舅特地到他们家,和唐云汉长谈几个小时。小舅劝他,除非真的是满腔热血很想当医生,否则千万不要把他的聪明才智耗费在不停的死背一大堆英文名词,还要将青春岁月都花在处理病人的血尿粪便和呕吐物上面。唐云汉决定选第二类组以后,妈妈把小舅狠狠的训了一顿,说她找过嘉义白河最有名的算命师,铁口直断唐云汉一定会去念医,而且会成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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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唐云泰和小舅一起来到病房。大概是唐云瑞已经跟他们说过,两个人看到唐云汉都没有吃惊的反应,只是问他坐飞机累不累。 唐云汉摇摇头,他看着唐云泰,心里很愧疚。唐云泰从小个子就很高大,最后长到了一百八十五公分,曾是许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可是兄弟俩才不到一年没见面,他怎么现在看起来如此疲惫不堪,头发也似乎稀疏许多。唐云汉觉得自己很自私,只顾着在国外冲刺事业,连父亲重病了都不知道,担子都丢给了兄姊,让他们几个月之间就突然变成中年人似的。唐云泰在金融业做事,工作量很大,何况他还有妻子和两个女儿要顾。真是太辛苦了! 妈妈看到唐云泰,马上说:「小泰你又中午跑来做什么?老板不会不高兴吗?晚上要是忙就算了,一天不来也没关系,不要老是中午这样跑。」 「今天晚上不能来,妹妹有钢琴课。」 「不能来就算了,反正小瑞会来,现在小汉也在这里。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叫敏君来啊!小汉都从美国来了,她这几天怎么一次也没来?虽然说爸爸只是住院做检查,做媳妇的也应该来看一下公公婆婆嘛!」 唐云泰面有难色,唐云汉连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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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接住了大姊递过来的钥匙和手机,放进了印着大大红色S的登山包里,那是他到斯坦福第一天买的,一直用到今天。唐云瑞接着又从后座拿了一袋像是食物的东西。 「小汉,这是早餐,记得要妈一定要吃。那我就不上去了,还要送安安上学。你的行李我就先拿回去,你累了就过去躺一下。小泰中午应该会过来,不然晚上也会来。好,晚点见!」 唐云汉下车往台大医院入口的方向走去。一进门,唐云汉就不禁停住脚步,他觉得好夸张,现在还不到八点,医院里已经来来往往好多人,除了一早来挂号的病人,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还有很多是趁着上班前赶来探病的家属,以及看护们。不敢想像待会儿门诊时间到了,这里会变得多热闹。 唐云汉在迷宫似的建筑里穿来穿去,找到了大姊给他的病房。这是间双人病房,要自费差额的。外床的病人正好不在,唐云汉一眼就看到了爸妈,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他们都睡着了,爸平躺着,他的气色很差,脸很黄,没有血色。妈妈坐在爸爸的床旁边,趴着睡,一手还紧握着爸爸的手。 唐云汉的心情很复杂。关于父母的感情,他不知该怎么形容。也许夫妻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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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时间,在地球的另一边,芝加哥上城已是华灯初升。四季饭店(Four Seasons Chicago)的季节酒吧(Seasons Bar),坐满了衣着入时,刚结束忙碌一天的男男女女。一个角落里,两个都穿着一身黑色套装的年轻女子,正喝着色彩缤纷的鸡尾酒,一边谈笑,完全没注意到四周不时送过来的目光。黑头发的那位显然正讲着什么惊奇有趣的事,让那个留着一头俏丽金色短发的朋友瞪大了眼睛,接着像个小女生似的笑了起来。 「天哪!妳还真是用尽了心机!结果呢?值得吗?」 「结果…」女子撩了一下黑色长髪,微微一笑,看起来妩媚动人之至。 「真的?在那种情况下?」金发女子挑了挑眉毛,一双像绿宝石的眼睛透着怀疑。 「我也是第一次发现, 一个男人抗拒他想要的女人时,竟然比他直接挑逗她还要性感。还记得当年那个心理学的教授说的吗?压抑后的爆发力…」黑发女子没再说下去,嘴角却禁不住浮起微笑。 「瞧妳說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从没看過妳这个样子…」 「咦,爱丽丝!好奇吗?来旧金山出差亲眼见见吧!多的是关于生技产业初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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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唐云汉坐在唐云瑞开的丰田休旅车,上了高速公路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妳在电话里讲得不清不楚的,爸爸到底怎么了?去年来美国时明明好得很!不是几个月前去健康检查也都没问题吗?妈说有几项指数要确定一下,还去了台大医院找小舅问。后来说一切都正常的呀?」 唐云瑞此时看来十分憔悴,她没马上回话,转一下方向盘猛然换车道,加速的力道快得连爱飙车唐云汉都吓一跳。 「那是妈的意思,要我们都这样跟你说。」唐云瑞瞥了她弟弟一眼,看到他吃惊的表情,她继续说:「你不是在忙一个很重要的案子吗?妈说不能让你分心。而且你知道又怎么样?」 「在国泰医院健康检查时就发现爸爸的肝有个小白点,大约一公分,不确定是脂肪肝还是别的,妈要小舅安排到台大去,结果确定了是肝癌。因为太靠近血管,不能开刀,当场就安排了做栓塞,就是把药物打到血管里堵塞住,让癌细胞坏死。做完后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要爸爸定期来复诊就好。」 唐云汉脑子轰轰的,爸爸?得了肝癌? 「妈妈一直没告诉爸爸怎么回事,只说是脂肪肝指数过高,要用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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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坐在长荣航空BR17的客舱里,努力的想要让自己入睡,试了几次都没有用,他此刻头脑太清楚,不可能睡得着的。人在紧急的状况下,会突然变得精神百倍,科学家解释那是肾上腺素增加的结果。不过已经过了这么久,总也该有个极限。唐云汉接到他大姊唐云瑞的电话后,立刻打给旅行社,小姐说请他晚上直接去旧金山机场柜台买票,因为距离凌晨的飞机起飞时间已经不到十二个小时,只能当场开票。唐云汉于是一边开车回家一边打电话给里欧,表明要请假两个星期。接着回到家改好履历,寄给林子扬,也寄给几家他熟识的猎人头公司。然后预付各个帐单,接着收拾行李,叫车到机场。这样子折腾到现在,飞机已飞了七个小时,难道他的肾上腺素分泌了近二十个小时还不停?不过,唐云汉心里其实清楚,不完全是肾上腺素的关系,还有的是因为那个旧金山机场。 唐云汉一年总要来来回回旧金山机场好几趟,旅行出差,接机送机,他都是从容不迫的游走在这个终年忙碌的国际机场。像这样带着不安的心情匆匆忙忙赶来,连同这回只发生过两次,第一次是四年以前的事,那时,他还沉浸在创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