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的维斯丁圣法兰西斯旅馆(Westin St. Francis)位于热闹的联合广场(Union Square)旁,四周都是高级百货公司和精品店,旧金山缆车从大门前打着铃过去,是此地独特的街景。圣法兰西斯旅馆已有百年历史,是旧金山最早的豪华旅馆之一,历年来下塌的政商名人多不胜数,美国共和党的总统来到旧金山也都选择在此入住。选在这种地方开会议,想必有不少财力雄厚的公司赞助,意图很明显,是在昭告大家,主办单位在业界的影响力有多大。 唐云汉对着为他拉开门的服务生点点头道谢,走进旅馆富丽堂皇的大厅,报到后领了一个档案夹,他无心地翻翻里面的资料,看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多,就向着午餐桌的方向走去。大约有三十张圆桌,唐云汉环顾一圈,没有看到珍妮佛的影子。他挑了个没有人的桌子坐下来,吃起主办单位准备的午餐。 唐云汉看着别桌的那些人,他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一桌子的人,旁观者很快就看得出来谁是所谓的大咖,谁是MBA刚毕业的新手,谁是金主,谁是来找工作的。 MBA是这样教的,像这样的场合,是networkin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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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坐在书房的计算机前,看着人头公司的回信,他真想一拳把计算机砸烂。从台湾回来已经三个多月,他去各式各样的公司面谈了不下几十次,很显然的,有财务长以上职位的空缺的公司并不多,而财务长以下的职位,每次唐云汉听到的都是同样的话。 「你连财务长都当过了,怎么会愿意当处长呢?」 「你开过公司又做过这么大的案子,在我们这里会待不久的吧?」 「我们真的很喜欢你,可是你太资深了,有点over-qualified吧?」 真的有执行阶层的位子,理由就更让唐云汉气愤了: 「你真的是很杰出,可是我们慎重考虑的结果,还是要找一个有二十五年实务经验的人。」 「我们真的很想用你,可是通常这种位子需要有更多年经验的人。」 就像这一家做晶片设计的上市公司,有一个执行财务副总的职位,对方一开始就说他们要找一位年轻有创意的人来主导新的财务策略,所以对唐云汉非常有兴趣,前后约他去谈了十几次,财务部门的所有的人都见过面,和董事长,执行长,财务长也吃了饭,相谈甚欢。猎人头公司的那个苏珊,每次都跟唐云汉说面谈的结果非常好,对方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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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看看手表,离出发去机场还有两个多小时,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中午全家难得聚在一起吃饭给他送行,连大嫂和姊夫也和孩子们一起来,一张大桌子坐得满满的,让爸爸特别开心,话讲多了人也累,回来就睡下。妈妈也躲在房里,唐云汉知道她是在哭,刚才来帮他收行李时就在抹眼泪。大姊带着安安去补习数学,大哥和姊夫说要去加班。不知道为什么,唐云汉在饭桌上就一直不安,觉得这好像是一家人最后一次如此热闹地团聚。这念头挥之不去让人心烦意乱,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叹气,最后他看看手机,接着拿起外套,到爸妈房门外轻声说:「妈,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妈妈模糊地应了一声。 唐云汉走进台大,穿过醉月湖,来到电机系馆。 「老师!」 教授应声抬起头来,看到唐云汉连忙站起来,「唐云汉啊!你怎么回来了?来来来,坐吧!」 「没打搅到老师吧?您是不是要忙?」 「不会不会,正好有个空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两个星期了,家里有点事,一直在忙,今天晚上就要回美国了。前几天看到老师在校园走过,没来得及打招呼,刚才收好行李,想来碰碰运气看老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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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和爸妈从鼎泰丰回来,刚进门没多久,下了班的唐云瑞正好从英语班接儿子回来。爸爸高兴的说: 「小瑞,和安安把这些小笼包和蒸饺吃了,特地给你们带的,还是热的呢!鼎泰丰真的很好吃,小汉吃了好几笼!」 「哇!我要吃小笼包!」八岁的安安放下他的大书包,开心的说。 「来,外婆给你弄!」 「安安去洗手,赶快吃完了待会要写功课。我看你今天数学的作业特别多。」唐云瑞吼着说。 「我要外婆陪我写!」安安小声的说。 「好!你先吃饭,慢慢吃不急,吃完休息一下外婆就陪你写好不好?」妈妈一边哄着安安一边瞪了唐云瑞一眼。 爸爸在客厅看一下电视就说累了要去睡,安安吃完小笼包拉着他外婆回房间。唐云汉帮唐云瑞收拾桌子,看着剩下的蒸饺,问道: 「这留给姊夫吃吧?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用管他了,你要能吃就都收掉!他多半在外面吃过了!」 「我哪还吃得下?」唐云汉看着他大姊,「姊夫怎么每天都这么晚回来?是不是我们住在这里,他觉得不方便?」 「你别乱想!你们不在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晚回来。」唐云瑞把蒸饺夹到碗里,走进了厨房。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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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若乔站在捷运站的入口处,对着回过头来的唐云汉挥了挥手,看着他消失在手扶梯后面。她转身朝捷运站外走了几步,然后拿出了手机。 「老师吗?我是若乔…」 对方停了几秒钟,「妳见到他了?」 「是的…可是…」 「妳过来吧!」 吴若乔收起了手机,走进了捷运站。 坐在车厢里,吴若乔看着渐渐远离市区的风景,思绪如潮水般起起伏伏。自从老师三个月前告诉她,不久以后,一个和她前缘未了的人会再度出现在她生命里时,她就常常想着会是怎样的和唐云汉重逢,她猜过各种不同的情景,却没有想到是像今天这样子的。 唐云汉问她的问题让她大吃一惊,四年不见,他显然又更成熟细腻。是的,他们在一起时,多半是她听他说,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开朗外向的人,在她面前更是毫无保留。而她却是个什么事都要放在心里的闷葫芦,她要把事情慢慢咀嚼,慢慢沉淀,慢慢酝酿,往往到最后,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她不太需要倾诉,很多时候只要唐云汉陪在她身边,逗逗她,抱抱她,带她走走,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就在他阳光似的气息里慢慢蒸发消散。所以,大部分的情况下,不是唐云汉没有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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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走到市政府站搭捷运,他掏出手机,然后又放回去。爸爸的情况似乎越来越好,这天早上坚持要和妈带唐云汉去101大楼逛一逛,吃个午餐。饭后妈妈说她和爸爸先回去休息,要唐云汉自己去逛一逛,看看要不要买些什么东西带回美国。他其实没打算买什么,不过是想走一走。 不得不承认,台北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城市。几年没回来,捷运已经盖得四通八达了,去哪里都很方便。一栋接一栋的高楼,装潢华丽的店面和餐厅,处处充满着现代都会风情。台北的女孩子,更是越来越漂亮,穿着打扮时髦,身材玲珑有致,画龙点睛的配件,浓淡合宜的彩妆,流行设计的发型,好像个个不是美少女,就是粉领佳人,再不就是风韵迷人的无敌熟女。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唐云汉心想,台北看到美女的机率,实在比硅谷高太多了。 唐云汉在台北车站转搭淡水线,现在人还不太多,居然还有位子坐。淡水线是最早开通的捷运线,也是他最熟悉的。他又掏出手机,再度放回去。到了剑潭站,他犹豫一下,在车门发出哔哔的声音前下车。 走出捷运站几步唐云汉忍不住笑自己傻,他在期待什么呢?怎么有可能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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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汉,陪我去台大散散步!让你妈睡一下!」 爸爸出院后在大姊家休息几天,精神似乎好多了,居然主动想走一走,唐云汉觉得是好现象。妈妈确实也累坏了,早餐也不肯起来吃,说是要睡觉。唐云汉拿起夹克,和爸爸出门。大姊家的公寓就在台大旁边,走过去两三分钟就到了。 好久没回母校,许多地方唐云汉却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他这个南部来的孩子,第一次踏进台大时,就觉得那一排椰子树真是壮观。此时天气很好,云淡风轻,椰林大道两旁的杜鹃花开得正艳,有一对男女正在捡着花瓣。唐云汉知道他们要做什么,那一年,他和吴若乔也曾这样的忙了半天,用桃红色的花瓣铺成了两颗大大的相连的心,再用粉红色的花瓣写上名字的缩写。 爸爸似乎很欣赏这美丽的花景,说道:「真漂亮啊!你看看这花开的!啊,春天就像年轻人,真好!」 唐云汉不得不承认年轻是很好,可以做很多的美梦,说很多的大话,挥洒青春,享受爱情。他曾发下许多豪语的物理系馆,早已不是新一代物理系学生上课的地方,他们搬到醉月湖旁的的十二层新馆。旧物理系馆对面的文学院,仍像当年一样,许多穿着比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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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主任当天下午来了,告诉唐云汉和妈妈说爸爸的各项指数都有改进,评估后他们觉得可以做栓塞,要妈妈签同意书。妈妈趁爸爸睡着时,拉着唐云汉到房门外,小声的问起: 「小汉,中午你小舅跟你怎么说的?他是一直跟我说能做栓塞就赶快做,等癌细胞长得更大了想做都不能做了!你大姊有点反对,想要试别的方法,她说你爸上次做完人很不舒服,这也是真的,一直吐个不停耶!唉!你看呢?」 唐云汉看着妈妈眼眶又红了起来,说道:「我也不知道,小舅也是跟我说,按照正统医学的方法好好治疗,不要试些有的没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做才对。」 「那怎么办呢?你爸怎么会得这种病呢?」妈妈已经忍不住又要哭了起来。 「妈,你别这样,待会爸醒了不就看到了吗?我现在太累了,真的想不出什么好方法。不过,妈,妳打算瞒爸爸瞒多久呢?一直不让他知道吗?这样好吗?」 「怎么能让他知道呢?知道了就没有活下去的斗志了。」 「可是,爸难道没有怀疑过?而且,如果爸的时间真的有限,让他知道,或许他还可以做些他一直想做却还没做的事…」 「非哄着他不可,你们都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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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大厅这时已经是人声鼎沸,闹轰轰得像菜市场。不过,等唐云汉到了地下室餐厅才更吃惊,真的是像百货公司的地下美食街似的,供应各式套餐和小吃,旁边还有诚品书店,鞋店,可以消磨一整天。 小舅带着唐云汉进了一家像是西餐厅的地方,水晶吊灯,原木地板,碧绿色的布椅,根本看不出来是置身在医院里。 「怎么样?气氛不错吧?你小舅妈来找我时,通常都来吃这家。」 小舅是外公外婆六个孩子里的么子,和是老大的唐云汉妈妈差十三岁。外公接纳他们一家人后,小舅就常常来陪他们三个孩子玩。他比最小的唐云汉也大不到十岁,感觉上更像他们的大哥。唐云汉成了资优生以后,妈妈一心希望他读医。高一分组前,已经在当实习医生的小舅特地到他们家,和唐云汉长谈几个小时。小舅劝他,除非真的是满腔热血很想当医生,否则千万不要把他的聪明才智耗费在不停的死背一大堆英文名词,还要将青春岁月都花在处理病人的血尿粪便和呕吐物上面。唐云汉决定选第二类组以后,妈妈把小舅狠狠的训了一顿,说她找过嘉义白河最有名的算命师,铁口直断唐云汉一定会去念医,而且会成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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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唐云泰和小舅一起来到病房。大概是唐云瑞已经跟他们说过,两个人看到唐云汉都没有吃惊的反应,只是问他坐飞机累不累。 唐云汉摇摇头,他看着唐云泰,心里很愧疚。唐云泰从小个子就很高大,最后长到了一百八十五公分,曾是许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可是兄弟俩才不到一年没见面,他怎么现在看起来如此疲惫不堪,头发也似乎稀疏许多。唐云汉觉得自己很自私,只顾着在国外冲刺事业,连父亲重病了都不知道,担子都丢给了兄姊,让他们几个月之间就突然变成中年人似的。唐云泰在金融业做事,工作量很大,何况他还有妻子和两个女儿要顾。真是太辛苦了! 妈妈看到唐云泰,马上说:「小泰你又中午跑来做什么?老板不会不高兴吗?晚上要是忙就算了,一天不来也没关系,不要老是中午这样跑。」 「今天晚上不能来,妹妹有钢琴课。」 「不能来就算了,反正小瑞会来,现在小汉也在这里。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叫敏君来啊!小汉都从美国来了,她这几天怎么一次也没来?虽然说爸爸只是住院做检查,做媳妇的也应该来看一下公公婆婆嘛!」 唐云泰面有难色,唐云汉连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