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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布莱恩?你看起来很累?」迪克还是那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 三个月后,唐云汉再度来找迪克。他很平稳的回答迪克:「是的,我确实感觉到很疲惫,倒不是身体累,而是…」唐云汉没有把话说完,直接换了谈话内容:「迪克,你说做trading是最快的赚钱方式,你忘了说另一半吧?做trading也是最快的赔钱方式?」 迪克大笑了起来,「这还需要说吗?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怎么,你把我的钱都赔光了吗?」 「没有」,唐云汉把一叠整理好的交易报表放在迪克桌上。 「我不用看,我已经知道了。你来以前,trading部门的执行长已经和我报告了你这四个多月来是如何操作的,我知道你赚了不少。」 迪克又像上次一样,起身把一杯现煮的咖啡拿给了唐云汉。 「这是南美的蓝山咖啡….你知道我们把那个家伙叫做什么?我们叫他『狂徒』,他是整个trading有关事业中最狂妄自大的一个,当然,他绝对有条件狂妄自大….他对你表现的分析结论是,你火候仍不足,但是假以时日,你可以当他的右手。你知道,那是这么多年来,他对新人最好的评价,绝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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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消极堕落了好几个月,现在真的有正事要做时,一时还真的无法平静地专注下来,好像马上要面对大学联考,却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好…. 唐云汉摇摇头,因为其实他没有考过联考,他是台湾早年联考制度下的例外, 高中及大学都让他直接资优保送入学,但是,当年的联考压力及恐惧,三不五时还是会在半夜恶梦中窜出。 接到迪克秘书的电话后,知道如何进入迪克公司为他安排好的帐户及权限,他开始战战兢兢认真研究交易系统软体架构,以及以前成功替迪克赚进大把银子的交易系统。 凭着对数字的高敏感度和MBA打下的财务基础,他很快就搞清楚了迪克要他建立一个交易系统的用意,市场的变化太大,光靠人的判断是不足以面对的,唯有清楚地列出买进卖出的条件,并且证明依据这些条件作交易能持续地赚钱,才有可能靠炒作带来收入。很幸运地,许多交易系统都是建立在模式判断(pattern recognition),而这个对念物理与电机工程出身的唐云汉来说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他很快地发现到指数期货交易可以用较少数资金做高杠杆操作,而像道琼指数的大盘指标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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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呆坐了很久。班杰明失去理智杀了里欧这件事,和迪克大量放空麦瑞科技有关,如果没有像迪克这样资金雄厚的人在背后炒作股市,事情不会那么悲惨。但是,硬要迪克这些人为自由市场经济下的牺牲负责任,似乎在道德及法律上也站不住脚。唐云汉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突然变了调,几十年来他从未怀疑过自己追求的是成功和名利,如果他管理投资基金,他势必也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下杀股市的机会,但是,为什么他近来却产生了迷惑?百思不得其解反而心乱如麻,唐云汉突然觉得他得做两件事:一是去请教迪克,了解他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如何看待金钱,二是去夏医师的诊所,看夏医师如何救人,以及那些病人与家属如何在病魔下面对人生。 迪克的办公室就在砂山路上,难怪那天会碰上他。唐云汉一边想一边走进了S&H 资本公司的总部。外表并不特别起眼的两层楼建筑,里面的装潢却是低调的奢华。黑色磨光的大理石地板,现代简约的灯饰,配上大地色的北欧风家具,唐云汉看得出来,这里每一样东西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秘书带着唐云汉走进了最里面一间办公室,迪克面带微笑地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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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生警探的话让唐云汉十分不安,基于好奇,他上网查询了抗忧郁症药物的副作用。这一查非惊小可,原来早就有许多心理学家及科学家怀疑抗忧郁症药物会导致自杀、杀人以及暴力倾向的副作用,著名的心理健康人权机构CCHR(The Citizens Commission on Human Rights)拍了一段纪录片叫做「Psychiatry’s Prescription for Violence」,访问了许多心理学学者以及自杀者的家人,他们一致认为服用抗忧郁症药物会改变人的情智状态,使得他们想自杀或者伤害别人。许多的枪击案以及屠杀案的犯罪者都有使用抗忧郁症药物。举世震惊的哥伦比亚高中屠杀案,两名凶手之一的哈理斯所服用的抗忧郁症药物Luvox,就有研究指出会导致服用者产生暴力倾向的可能性比其他药物高出了8.4倍。 911报警专线的接线生甚至于在杀人凶手的自首报案电话中一开始就会问「你有在吃药吗?」,可见其问题之严重。然而,西药厂依然年年大举生产贩卖这些药物,心理医生依然动不动就说忧郁症病人是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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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先生,我是圣荷西警局谋杀组的警探强生。」一个高壮的身躯挡住了唐云汉去处。 「你是想问我有关班杰明的事吗?我们曾经是同事….」唐云汉接过了强生的名片后说。 「不是的,我们已经查访了很多人,对班杰明已有足够的了解。我找你是要你小心,据我们判断,班杰明有可能会来枪杀你。」 唐云汉大力的摇头,「不可能,你们搞错了。班杰明和我是朋友,我卖艾比客公司时,让他赚了一笔额外的红利,他后来的遭遇和我没有关系,他是不会怨恨我的,更不可能来枪杀我!」 唐云汉正准备要嘲笑圣荷西警局办案不利时,强生却严肃的说,「唐先生,如果是正常人的话,你讲得很对,可是,班杰明已经不是正常人了。班杰明最近不止一次和人提到,他的不幸,都是由你卖掉艾比客公司开始,如果你没有卖掉艾比客,他就没有钱买房子,更不会借更多的钱去投资地皮,没有了那些贷款压力,他也就不会被里欧给骗去新的公司,害他每天都忙得跟狗一样…」 「这是什么逻辑,颠三倒四,根本没有道理。」唐云汉气愤的说。 「我们和他的太太谈了很久。班杰明几年前因为工作压力大,开始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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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圣荷西下着毛毛细雨,天空灰沉沉的,里欧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里欧生前待人总是客客气气的,做事缓缓有序,从不强出头,在硅谷多年来建立了很多的友谊。 唐云汉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黑色的领带,坐在追悼会的后方,静静地看着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们。他看到好几位艾克比和博得实业的老同事,高平、大卫等都来了,但是没有看见亨利。追悼会开始了,由里欧的大女儿主持,她细腻地介绍里欧的一生,他的成长背景,他的求学过程,他对工作的付出和对社区的贡献。接下来里欧的二女儿和小儿子轮流诉说着里欧从小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作为一个父亲,给了他们无条件的爱和长远的启发。唐云汉听着听着,眼睛红了,他回想起与里欧的互动。他也想起了病中的爸爸,想起了儿时他们姊弟三人围着爸爸,爸爸趴在地上当马,让姐弟们玩骑马打仗的游戏,想到爸爸内敛温和的个性里深深的爱。唐云汉突然觉得生命是如此脆弱,人走了留下来的只有对后人的影响而已。 追悼会结束,唐云汉随着人群跟里欧做最后一次的道别后,绕到旁边的走廊上,他看到了高平,两个人走到外面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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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划破了圣荷西(San Jose)科技公司午后的安静,即使是在对面办公大楼里的工程师也不由自主的放下手边的工作引领张望,没来得及等大家确定巨响的出处,又是连续七八声的巨响,隐约看到靠角落的大片玻璃窗里开始起了骚动,人群的尖叫声,很多人从各个边门非常慌张地冲出了办公大楼,此时只见一个身穿高领套头衫的人慢步地从正门走出,兜帽压的低低的,看不到人脸,手里拿了一个运动提包,缓缓的开走了停在离大门最近的一台车子。 几分钟后,警车的声音大作,十多台警车纷纷从远处赶到,顿时大门口被警车挡得水泻不通,二十几位圣荷西的警员手执制式九厘米手枪及自动卡宾枪冲进了大楼,大门的四周拉满了黄色的警告塑胶条,几位身着FBI蓝色夹克的干员,神色深重地询问停车场上被挡下来而进退不得的工程师们,大楼顶上盘旋着一台圣何西警局的直升机,几只警犬也被带出来搜寻大楼四周。 很快的,好几条街内的民众都知道出了大事了,附近公司的员工及学校的师生都被要求暂时躲在室内不要出来,大批的警员在搜查一栋一栋的建筑物及停车场,连放垃圾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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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随着那三男一女走出了夏医师的书房,和他们互相介绍。那位女子,叫做王咏棻,是台湾来的中医师。最年长的男子是魏名远,是在南加州执业的中医生, 另外两位男子和唐云汉一样,从硅谷来的,现在一边当工程师一边在念中医学校,比较高大白净的男子叫孟适均,戴着眼镜的那位叫施启明。他们都是夏医师的学生,平时自己研读夏医师指定的医书,一有空就飞到佛罗里达州来跟诊。 魏名远原本在南加州已经是一个很有名的中医生,来拜访夏医师后佩服得不得了,所以来跟诊好几次。在夏医师的学生里,他功力算是比较好的,其他学生常常追着他问问题,或听他讲病例,夏医师也很高兴魏名远能帮忙其他学生。 王咏棻本来在台湾念西医学系,念了三年半,看到听到太多西医无法帮助病人的事情,突然觉得不想念了,跑到上海重新开始念中医学系,个性直爽,讲话常常让夏医师不知道该笑还是个骂她,夏医师也就常常找王咏棻帮忙一些和学生跟诊有关的事情。 施启明任职于一家网路公司当程式设计师,几年前他太太生了老二后,大概坐月子没坐好,身体变得很差,看西医也没有帮助,有个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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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汉走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典雅的中式书房,原本坐在书桌前翻看文件的一名穿着白衬衫黑长裤的中年男子此刻伸手拿著书桌上的骨瓷茶杯,站了起来,对着唐云汉示意道:「唐博士,请坐!」夏医师没有让唐云汉坐在平时病人坐的位置,而是书房里的两把传统中式对椅,自己坐在一个椅子,把茶杯轻轻放在对椅中间的茶几,要唐云汉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唐云汉边道谢边打量着夏医师,心中忍不住诧异, 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年轻,黑亮的头发下戴着眼镜的双眼炯炯有神,此刻也正仔细地观察着唐云汉。 「夏医师,谢谢您愿意抽空见我,就像我跟玛莎说的,我爸爸被诊断为肝癌末期,医生觉得现在来看您还有希望吗?因为他人在台湾,飞一趟不容易,只好我先过来,他的情况我大致上知道,不过有些问题,我也不知怎么回答…..」 夏医师点点头,看着手上唐云汉刚才填的表格,缓缓地道:「你父亲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时机似乎已晚。中医有所能为,有所不能为。你父亲做过两次肝脏血管拴塞,西医的说法是让癌症细胞得不到养分而死亡,可是好的细胞也得不到养分而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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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玛莎的电话后, 唐云汉马上在网路上找机票, 刚好有一班「红眼」(red eye)班机,半夜从圣荷西起飞,隔天早上就到佛罗里达州。玛莎电话里告诉他,夏医师的诊所靠近海边,从机场出来,还得开车四十几分钟。 唐云汉开着机场租来的车,沿着直直的高速公路往东开,沿路的景色和他熟悉的加州差很多,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沼泽,偶而还看到小心鳄鱼的警告标志。唐云汉边看车边想着,这位还没见到面的夏医师对他还真好,本来得等一个月才排得上医师看诊的时间,短短的一通电话,竟然愿意立刻见他,或许是缘分。不过,唐云汉也不觉得特别奇怪,每次办事、住旅馆、排队等候餐厅位子时,他总是很客气地和对方多聊一聊,问一问他们私人的生活,当对方感受到唐云汉的亲切与真诚,常常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忘了带证件可以通融、免费帮他升级到比较好的旅馆房间、人潮拥挤的餐厅帮他优先安排座位…..。记得有一次在北京首都机场转机, 上千人在排队等候转机的二度安检,人挤得像摇滚乐的演唱会,等候的旅客焦虑生气不在话下,负责维护秩序的机场公安每个都是绷着脸、提